“什么是Dokcumenta?”          
                                                                  
　　“Documenta，就是买了门票排队后才能看到皇帝新衣的场所。”

　　十年前一位德国朋友这样向我解释。Documenta，中国人把它翻译成“文献展。由此文献展在我的记忆中刻下了再也抹不去的印迹和唤起了我无法忍耐的好奇心。十年前的中国对文献展还鲜为人知。

　　1992年6月13日，我关注已久的文献展按预定时间在卡塞尔开幕。

　　弗里德里希广场中央，头顶上是美国艺术家波洛夫斯基(Borofsky)的大型雕塑装置“走向兰天的人”，正前方有六根希腊圆柱的建筑中间悬挂着一个电视，一只眼睛在电视屏幕里向外窥探着对面那片暗绿色草地，草地上隆起一个像埋葬东方人的坟冢的土堆，土堆上镶嵌的电视中的另一只眼睛观望着文献展主展场---弗里德里希阿鲁门博物馆入口。这是韩国艺术家陆根柄的作品。在那片草地的西南角，尼日尼亚黑人艺术家莫.埃戈达(Mo Egoda)正在用河中的漂流之木搭建一座“希望之塔”。

　　6月的德国阳光充足，气候宜人，那片草地上散布着有五颜六色头发的人群：市民、艺术家、记者、游人、流浪汉和朋克。文献展的一百天为卡塞尔这座寂寞难忍、天堂般的德国小城带来了人间快乐、商机和财政收入。

　　我们买了票，排着队逐个进入“能看到皇帝新衣的场所”---文献展的主展场---弗里德里希阿鲁门博物馆。右拐，光线黑暗的房间。天顶和墙体布满了放大的黑色蚂蚁连续图纹，一部电视机放在正中，莹光屏上男人的光头在旋转，张大的嘴发出哇-哇-叫声。这是一种其痛苦状没有开始没有结束，也没有停顿又声画并茂的匀速运动。目睹者无不脱口而出：这是什么？这是大名鼎鼎的美国观念艺术家布鲁斯.瑙曼(Bruce Nauman)的作品“痛苦的呼唤”。谁的痛苦？个人、国家、民族、时代？十年后我才得知布鲁斯.瑙曼排在2000年国际当代艺术销售100强的第三位！巨富的艺术家，你为谁痛苦至不得不呼喊？进入另外的空间，接踵而来强制性地涌进人们印象中的是这样一些场景：天花板上倒挂着书椅书桌，塑料管道穿插在桌椅之间，再从桌椅之间掉落到地上，颜色倾向模糊的液体在管道中循环，然后滴进玻璃杯里又溢满地面。这是德国当代最重要的女性艺术家吕贝卡.洪(Rebecca Hoen)的装置作品；巨大的机械装置设备，其形状如男性生殖器不停的上下耸动，并发出刺耳的轰鸣；一座破旧不堪的古典双人沙发，弹簧综丝暴露无遗，被涂成黑色的地球仪上盖着一本打开的书，肮脏的画笔在机械传动装置的驱使下永无休止地在油画布上来回移动，从沙发里还传出抒情而优雅的音乐；石膏翻制的、与真人等身大的男性群裸，正在从事一场与同性恋有关的把戏；把粪便拍摄后，制成瓷砖铺满一个展厅通道等等，五花八门、无奇不有。俄国艺术家伊利亚.卡巴科夫(Ilya Kabakov)还在展厅中修了一个登式厕所，一个仅仅供人观赏的厕所......

　　这就是我第一次参观在国际上享有盛誉的卡塞尔文献展！

　　被指定参加文献展的艺术家都是在西方文化界的成功人士，我们所看到的作品也都是他们作为职业艺术家历尽艰辛创造出来的精神成果。多年来，尽管在不断的积累当代艺术的文本知识和观看经验，但当看完第9届文献展后，它为我在对当代艺术的认知途中又增设了许多迷津。

　　1997年6月21日第10届文献展开幕。这五年间，我对当代艺术有了进一步的了解。我再次来到卡塞尔那片绿色草地前。五年前热闹非凡、四处洋溢着节日兴奋的场面已悄然退去。那种在室外大量展示作品的方式也荡然无存，展览失去了以前的活跃氛围。作品又回到室内，成为一种博物馆式的经典陈列。奇怪的是，根据最终统计，第10届文献展的观众人数为63万1000人次，是历史上的最高水平。潜在的参观热情使人们对这次展览仍然不敢低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