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文韵利用色彩将宇宙的秩序视觉化。
熊文韵初期的绘画是将古典绘画作为原型进行色彩的构成。从她旅居过的西藏记忆中产生的人物形象被勾画成图形,放置于单纯化的风景之中。这种形象最终成为仅仅依靠色彩的结构,并且是单纯的矩形的色彩。如同伊夫•克莱因的单色画的绘画那样,在一个环境中只有一种色彩。
熊文韵的单纯色彩的绘画曾经在中国美术馆的二层展馆展出。
观赏那个展览时的心灵震撼至今难忘。熊文韵的绘画挂满了宽广的展厅,但却不能说那些作品各自独立地挂在墙上,熊文韵用她的色彩布满了整个空间,使得整个空间成为一个小小的宇宙——可以说是一次行为艺术,也可以说是一个保守的美术馆无言中进行的一次颇有意味的实验吧。
中国现代美术具有的彰显中国独自特性正在成为一大历史潮流。有在中国的历史和文化中寻求主题的,也有通过描绘现代中国状况求解现代中国真相的。总之,纸,笔,墨,火药,指南针,汉字,毛泽东,文化大革命,急剧的经济繁荣,市井之民的日常生活等等只要是中国的东西便应有尽有。
如此的历史主义和现实主义的表现非常具有魅力。中国人凝视着自己,并且向世界呼吁着自己的存在,这些作品为此起到了重要作用。中国的现代艺术对于世界人民了解这个新出现的充满力量的国度和国民是必不可少的。例如,19世纪法国的状况就是如此,从拿破仑之后的历史主义和库尔贝到印象派,现实主义一直延续。
然而,在今日中国的美术热潮到来的90年代,中国已经出现了各种艺术的萌芽。在历史主义和现实主义之外,其表现方式大体可以区分为两大类:一种是进入个人的内心世界,一种是意图构架出世界的创作者们。前者描绘
艺术家自身的心理,后者用抽象的形式在画面中勾画出秩序。熊文韵就是属于后者,一个创造秩序的
艺术家。
我们可以回想一下表现秩序的绘画,例如经由立体主义所发展形成的蒙德里安的绘画。蒙德里安使用纵横向的格子和色彩,在小小的画幅中显示了一个秩序井然的世界。
熊文韵的创作最初十分接近这种种类,然而又立即变作现代的飞翔,即空间的扩大。她的意志没有停留在狭小的画布上,在中国美术馆的展室里展示自己之后,又立刻在西藏的大地进行了迅速的空间扩张。
在此,请想象刚才提到过的伊夫•克莱因的单色画的绘画。他的作品最初是依赖各种色彩,而最终归结为黑色,金色和玫瑰色。在他青年时代曾经醉心过的蔷薇十字教团的教义中,青色是圣父,金色是耶稣,紫色意味着净化。当然他本人没有说起过这些想法,但他的绘画可以认为是基督教世界的表现。
熊文韵当然和基督教无关,但同样和伊夫•克莱因一样,试图用色彩给予世界某种秩序。色彩就是构成宇宙的粒子的振动,和宇宙的根源有着深刻的关系。总之,万物都在振动,用波长的形式释放着色彩。
我想,熊文韵大概是在西藏观察广袤荒漠的自然时,看到了不能用眼睛直观看到的宇宙秩序,而后开始着手把所看到的秩序用人为手段进行视觉化。她用色彩填充着住居的入口,最后又想把它扩展到大地全体,于是使用卡车行列举行了规模庞大的“流动的彩虹”活动。
如今再次观看那次行为艺术的图片,感到了那次行动的本质。人类一面把自身当作自然的产物,一面通过超越自然的努力构筑人类自身的存在。熊文韵的作品启示了隐藏在自然背后的秩序,将其展现给人们。通过她的行为艺术,西藏的房屋,人,生活,山岗,河谷,草原,岩石……所有的一切都成为了人为的风景。总之,所有一切全部被包容进人类的理性和感性中去了。
当然,自然凌驾于人类之上,而人类的努力又无非是企图凌驾于自然之上的愿望。只要处于自然之中,我们与动物同类。熊文韵在西藏高原上释放的色彩,明确表现了上述的人类内心的渴望。掀开面纱,请看看自然的真实吧,她想说。假使只有一瞬间,宇宙的根源也会在那里展现真容。
中国美术今后的前进方向之一,大概就是象熊文韵那样探求人类的本质层面,并且向我们进行展示。那是比超越现实的努力更加深远的表现力,是充满力量的创造,是对于枯竭了的精神提供营养雨露的艺术。在21世纪的世界中,特别在中国,这是一种必要的表现方式。
清水敏男(美术评论家、学习院女子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