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活中,甫立亚大概从未使用过假发、假捷毛以及纹眼纹眉之类的现今流行的方式来打扮自己,在她看来,当今时尚正在逐步衍生成一种近似于拜物教的东西,离普通人的距离越来越远。这些改变意味着曲意迎合甚至通过对身体的伤害来取悦异性。
因而戏谐地使用捷毛做为道具进行实验性的艺术活动,她为这次分别在昆明和重庆两地进行的行为艺术制定了一系列的游戏规则。她将人工制造的假眼捷毛分发给现场数以百计的男女老少,请他们自行决定张贴在面孔上的方式和效果,在引人发笑的行为实施过程中,潜藏于其中的幽默,个体的差异以及反讽的特质慢慢呈现出来,同时,这些行为更象是一种小心谨慎的挑战,它涉及到那些令人厌烦的陈旧审美标准,也嘲讽着我们身处其中的流行时尚。
作为女性艺术家,甫立亚感到必须正视中国在现代化进程中遇到的问题,现代化提升了经济,可是却在文化上和日常生活中造就了焦虑和困惑。媒体、流行趣味、化妆品广告、整容术等当代社会文化和技术进化对个体和性别的影响;现代人更有可能明确的感觉到身体每一部分的存在,出于对时尚标准的趋之若骛,对身体不再自信,瞧这瞧那都不顺眼,都需要进一步改良。厌食症患者、自愿生活在饥饿状态中的女人、为腹部抽脂牺牲在手术台上的男士,他们的唯一标准是为了美。而对于自我认同的改变的意识是由人的面孔开始的:我有一张脸,但这张脸并不就是我。在这张脸孔后面隐藏着一个灵魂,你看不到它,它却看着你。这张给别人看的脸,究竟有多少是心灵的自白?抑或只是处心积虑的乔妆与面具呢?甫立亚将这些质疑全部交由观众和参与者们,由始至终,艺术家保持着一种进退得宜的距离,超然地审视着她所捕捉的种种真实的、裸露的情感,从女性的角度出发来表现个人的问题,使得大众奇特地亲密起来。在人们手中,一付人工假捷毛可以显得既尖刻而又滑稽,而于关脸孔的游戏状态则微妙地表现出时代欲望与自我评价的矛盾。此刻,观众也成为艺术家,他们别出心裁地导演和摆布了自己的形象、构筑一个人工的幻想世界,追求一种轻快的,与现实保持距离的纯艺术建构,在使用自己之际,理所当然地他们所寻求的文化资源已经有了更广阔的来源,不光是以往艺术家所不屑的大众文化会进入他们的视野,甚至偶然因素灵机一动也会成为他们创作的灵感来源。这些以精心导演的手法来设计和幻想的面孔的世界,时而甜蜜,浪漫,时而可笑,恐怖、虚构……
由这些根据们们自己理解与想象演绎出独特的关于差异与反讽的游戏,温和却又有力地牵引着观众,引领他们面对行为所展示的问题,并且,邀请观众一起参与来拆除这种专断的性别鸿沟和角色界定。
女性主义的观念改变了传统社会及文化中性别土壤的成分,艺术家要如何面对这种文化变迁,并从这种不可复返的文化变迁中,重新以新而有趣的艺术语言去实践人们对于身体、对于世界的意识和潜意识?“捷毛”呈现出的身体和性别意识反映了艺术由生活出发,但并不止于仿效生活,而是将日常行为做转化,便成了一种耐人寻味的新体验。其实,艺术的功能不正是就在于提供这种创见,转化与省思吗?
某种意义而言,甫立亚这个作品的兴趣仍是关于女性的,关于女性的欲望而非稍纵而逝的时尚。作为欲望的传达物,为了展示与时尚和完美有关的体态,她们的身体遭受的摧残难以置信。更多的时候,她们自己充当着这种催残的施刑者,其实女性外表的完善是男性以自己的现实意识主宰女人的产物。在这里,一个老生常谈的有关妇女自我解放的问题随即耐人寻味起来:为了让自己在世人(男人)眼里显得更美丽一点,女人是否必须套上美丽的枷锁,对自己不加节制的修饰才可以?女人到底该为谁而活?
以我个人的观点, 艺术家是否能展现他们个人的文化认同而不执着于性别差异问题打转。不单靠个人的意识,同时也有赖于大众对他们作品的接纳。这也是甫立亚试图激活观众对自我好奇的策略的部分,但这些被记录下的影像正是传达出了某种暧昧异样的感觉,一方面是欲望的煽动者和制造者,另一方面又是欲望所导致的后果的揭示者,将谎言的制造者和戳穿者相反的角色集于一身,正是这种自相矛盾的特性令这些影像和行为具有多种解读的可能性,使观众可以见仁见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