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老孟已经四十多年了,那时刚从中央美院毕业,分到云南省电影公司工作,由于我的工作是影片发行放映的宣传事务,与美术创作无关,心中很失落,我参加大学生劳动实心队下乡劳动一年后,回来发现公司所属有个新组建的幻灯制片厂。生产一些农村放映队在放电影前放映的幻灯片、内容与当前形势相关,于是有了个美工组,他们能名正言顺的画画,虽然也谈不上什么美术创作,但同行、同专业已经令我羡慕不已了,美工组聚集了一群画家,有四川美院及其他艺术院校毕业的学生。但主要是云南艺术学院毕业的学生,我与他们关系颇为密切,老孟便是其中一员,他1965年以优异成绩毕业于云南艺术学院油画专业,同年分配到云南幻灯厂工作,我们在同一个团支部,他有“老昆明”的那种诚笃质朴,我们一见就很投缘,很快成了密友,有时一起骑车到郊外写生那时他居于昆明老城景星街通城巷8号的一处古朴小院,老母尚在堂,他是独生子,他很孝顺,母子相依为命,那院落虽然不大,但有个小天井,颇为清静,过着平实恬淡的生活。
不久“文革”如火如荼地波及到这个平静的边城,我们都不由自主的被卷到其中去,有冲动、有无奈、有盲目,“文革”初期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使我们深感压郁,我们也受那狂飚般的“红卫兵运动”的刺激感染,成立了一个“鲁迅战斗队”,那些苦涩不安又混杂着莫名的狂热兴奋的岁月,如今回想起来很荒唐,那是举国的荒唐,在动乱期间,个旧冶炼厂来请我去画毛主席像,一是想画画,另则可避开昆明的武斗,我约他一起去了个旧,不料那里也进入了武斗高潮,弥漫着紧张和不安的气氛,我们不管那些,完成了高5.16米宽12.8米的巨幅毛主席挥手像,画好以后 ,以对面马拉格矿山都可以看到……在这段难忘的岁月里,我们经历过难以难以言说的磨难和艰辛,也分享和承受着彼此的欢乐和痛苦,至今回忆起来,仍记忆犹新。
后来他协助我完成了人民大会堂云南厅的大画《玉龙金川》我们又有了西藏、东川之行,在长期的交往中共同经历了风风雨雨的岁月,彼此更了解了,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老孟对艺术有一份深深的执着,在“文革”那极“左”的动荡的日子里,他还躲在家里,用那个深蓝色的留声机,欣赏有限的几张古典音乐唱片,对文学,他也有浓厚的兴趣,我第一次见他成批量的作品,是他为创作《雪山雄鹰七林旺丹》幻灯片去中甸县收集素材时画回来的一批水粉写生,我当时也申请与他们同行,被军代表顶了回来,他说:“你要做好电影的宣传工作,要安心工作……”我是步他的后尘,第二年才到那里的,他的那批作品生动质朴,很有情调,谈起那里风物,他眉飞色舞,看得出他很有感受,那些画给我的印象很深,有些作品至今记忆犹新。
后来,幻灯厂解散了,他被分到艺术剧场工作,烦忙的场务工作使他难以静心作画,但他还是尽其可能,深入生活,磨练技巧,在创作条件极其艰难的情况下画了不少佳作。1980年我们这一代画家锐意创新,打破“四人帮”的文化专制的“极左”影响,组建了“申社”画会并举办了“申社画展”他也积极参加活动和展览,作品《金色的乌蒙》曾在当年“美术”杂志发表。近年来他退休了,有了时间,又租了大画室,迎来了他创作的新的时期,他精力充沛、热情高涨,使他的艺术从数量到质量却达到了一个新的水平。
他的作品都取材于故乡云南的山山水水,有浓厚的地域特点,他对意境和色彩很敏感,技巧也日臻完善,在油画风景上取得可喜的成就,如《边寨一角》薄薄的几笔颜色,画得潇洒清新,有如中国画的水墨写意,而《乃古石林》色彩强烈绚丽不失稳沉。《牧归》画得奔放自由,色彩质朴雅丽,乡土气息很浓重,除了油画还有许多精彩的水彩水粉画,如《翠湖残雪》、《晨》等对画面水粉色彩的控制已很成熟,画得简洁而丰富,他能根据自己的不同感受,不同的客观对象而探索不同的表现手法,从而形成自己总的面貌,这是难能可贵的,在当今商业大潮席捲而来美术形态五花八门,光怪陆离为“时尚”之时,他能坚守自己的信念与原则,勤于思索又不因循守旧,踏踏实实努力前行,有理由相信,这艰苦的耕耘,定能结出更为丰硕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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