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上的路和向下的路是一样的(赫拉克里忒)
自然的生成是神的意志,而神是无形的。神的国从来都只在经上,在语符和声音的传送中。神秘的、广大的、悠远而亘久的、一切的一切,绝然不是石头和树木可以解说清楚的。正如这国里的云雾,飘逸而妙曼的歌舞。轻盈的风中,无形的笑容与五彩缤纷的天使的国。
这是天人之国,是无极世界的总称。广袤而美妙绝伦的国。这里应有尽有,甚至如同人间,有天地经纬的全部。但惟独,没有情感。爱广大无边,如同精明的智慧放射光环普照的无极之宇。天人的国馨香四溢,彩环轻盈、彼此连缀。翘首处望的东方仙子,其实不知她所望的方向是称为东的。她没有方向的概念,而又十分明白彼此的不同。东边是天所在的光源,西边是天所在的群山,还有南边,还有北边……
天人们是国里的游灵,无羁的享乐者。仙子是来自更为高远之地的上神的近侍或女儿们。天人由于轮回中已然以善爱与无罪而上升为国里的祥瑞者,故而荣升为国里的臣民。他们自由自在,遵循着国的法度而闲游于能够想到的一切。而至于上使与仙子与神们,则为天人所难于抵达。因为他们无权选择神的权柄,从而脱身为一个神。神的职责是管理他们所辖的事物,而天人仅仅是人子最终荣耀的善果。
所有的事物都是有情有灵的;就连派生的人子的造物有时也是有灵有情的。比如镜子会发光,木桌会吱吱地响,风琴会歌唱,计算机会排出数码来计算。所有的一切都称为众生。六道轮回里众生真是数之不尽,六道轮回外的众生更难于认清。那几乎是国之外的东西了,国也许包容着他们,国也许并不能收纳他们。往往有圣人说:凡可知尽者心了解真谛,凡不可知者无须过分打探。因为那是神的安排,神有他自己的答案。
有几个天人往往留有地灵的气息,将他们做人的不良习惯偷偷地带到国中,然而他们的思量瞒不过在上的神,甚至瞒不过美丽的仙子和庄严的上使。于是他们会很快感到衰竭,在他们享用了一万年国里的生活时,他们头上荣耀的花儿就会衰败了,让他们在憔悴的忧虑中坠落下去,从新投生为两脚站立、行走和劳作的人,而不是可以飘来飘去的天人。
所以,有一种往下而来。历经黑夜的萌动。在呼叫中坠落,成为一个母亲腹中的胎儿,在她温暖的腹中生长,然后破体而出,从母亲的子宫里,顺着黑色的隧道直到光明透入,而后是一片光芒的世界之中。对于人性,这是神圣的一刻!对于肉体凡胎的生命,更是起始的开端。潜伏着种种难于摆脱的遭际,向尘土飞扬的群体靠近、靠近,走近并最终与大地上的生灵融为一体。同时,又在物种的类别和人格的差异中分化成具有许多矛盾、相互争斗、相互排斥又相互依赖的人体。脆弱、而且孤单。
穿过海啸与火焰,人子的灵与眼睛慢慢睁开。国的影子逐渐消散。那些全部的形色与声音的组成似乎是今天的,又似乎只是属于昨天。但这已经并不重要了,因为,当你明白一些事实,时间就不再重要。所以婴儿的哭声其实是由莫名的恐惧带来的。莫名的陌生化环境令这些生灵惊诧于他们的处境。所以用哭声来宣布抵抗,宣布无奈的存在和对于命的承受。
人子慢慢长大,并在这过程中消失着往世的记忆。他们如此柔弱、透明而单纯;贞洁的肌体是用轮回中的香脂凝成。人子慢慢站立,慢慢蹒跚前行。他们也容易被黑夜恐吓,他们会看到黑夜的鬼魅影子和人格的夸张。看到远非国里的妩媚与祥宁、广袤与芳香。
人子是负有使命和责任的吗?有的是天使转形,融入人间而探讨人的真理。有的是天人终结,降于凡尘重新修炼,以使灵的结果更为光耀与莹洁。当然下界是欲火重重的娑婆世界,是七情六欲普遍染着的世界,同时又是清净善好,祥和健康的人间天堂。当人子重新睁开双眼,他能看到的一切也许还远远不止这一些。他也要学习地狱的知识,懂得罪与罚、苦难和折磨。
人子赋形于各种领域,当他觉醒,性灵萌动经过滋养而成的知见,可以让他认清尘寰的一切,而他的职责,也就在这里。他如果善于教导,他将成为他人的老师,引导别人走向他该去的地方。如同一叶小舟上的舟子,其使命是把别人一个一个由此岸送往彼岸。多少人子都从事这样的事业。他们也许是某个单位里的一位受人尊敬的领导、长者,或者是朋友间彼此的交融,也许是夫妻间相互的看护。也许,他就是一个带着点儿邪恶的小人……
眼睛不能看清他们,眼睛只能看见客观的外形。
心里的眼睛堪称慧眼,而真正的慧眼乃是天目,长在眉间的额上。开启天目,需要思想的澄明洁净和意志的利刃,斩断恶魔对心智的袭扰和攻击。天目打开的时候,人子就能看到与肉眼看到的决然不同的实像,因为它可以穿透肢体的障碍而直达内里。但是此种功能却在功利的凡尘中遭到耻笑与否定,圣灵于是成为某种可望而不可及的名词,高悬在话语的上空。
编辑:【travelsk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