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燕从梦中惊醒,一身大汗,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电话是尉一行打来的。那个叫尉一行的男人,十分柔软地问他,小燕,睡好了吗?
陆小燕说我没有睡,我在办公室工作。
那头笑了,笑得很有磁性,很风度。尉一行没有直截揭穿她,只是说,我就在你楼下,我送你。
陆小燕没有穿衣,握着还没有关闭的手机,跳下床,轻轻拉开窗帘一角,果然看到尉一行的车静静地停在楼下。那车闪烁着幽蓝的光泽,很豪华,也很忠诚。驾驶位上的窗玻璃半开着,一个戴着墨镜的头朝这边张望。
陆小燕吃惊于他对自己的掌握,只好乖乖承认。
陆小燕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特意地在梳妆台前宽大的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的脸。看看就觉得可爱,也难怪有那么一些人盯着自己不放,死追。但她不明白,自己近来为什么样老是做梦。梦境里总有一个相同的场景出现,自己变成一个冰人,全身透明。要就是有黑色的蚂蚁钻进自己血淋淋的心里,要就是蚊蚋在自己透明的肌体内上下翻飞。这天午睡,她又做了一个梦,梦境里自己还是一个冰人,透明着身体,在一个漫无边际的荒原上穿行,四处鲜花盛开,蜂涌蝶簇,空气清新,白云飘缈。她一路走来,工作上的事,自个儿心上的事,全都变小了,全都不在了。她禁不住唱起了歌,跳起了舞。她就想这样一路走下去,走到地老天荒,走到天涯尽头。她走呀走,跳呀跳。可就在这个时候,天气突变,天上乌云滚滚,地上狂风大作。她开始躲避,她开始奔逃。一不小心,她跌进一条河里,汹涌的波涛在冲刷着她,奇异的水怪来叮咬她。因为她的透明,那些东西就专门攻击心,那颗稚嫩的、饱含热血的心很快就要落入那些令人恐怖的大口,她大骇,大叫,竭尽全力地挣扎。一个波浪涌了过来,她被托起了老高,狠狠地摔在了岸上。她爬起来,流着泪,哽咽着,继续走。不料,她这一次却掉进了一个坑。坑里烈焰熊熊,火光冲天。她被凝结成泪滴一样大的水珠,然后融化了,变成一股气流袅袅上升……
陆小燕慢慢起来,换掉柔和而透明的睡衣,开始穿衣、洗漱、化妆。穿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本解梦的闲书里说过的一句话:男怕梦穿,女怕梦脱。自己那样光着身子,透明着身子,不是梦脱又是什么?心下一阵紧张。照那书里说的是,要找梦花树来解梦。这种梦花树是一种丛生灌木,身高不过二尺,叶片稀少且不大,开一种淡黄色的小花,枝条如藤条般柔软,不易折断,且能打结。做了这样的恶梦,第二天早晨起床后必先去梦花树上打个结,然后对着那树结呵三口气,希望好梦成真,恶梦结束。可是,这种梦花树哪里有呀?
尉一行很有耐心地在楼下等着。尉一行就是这样,在你不知不觉中就渗透了进来。比如爱,比如业务,比如休闲。他就是在和陆小燕所在公司进行一项合作的时候认识的。那一天,陆小燕所在的天涯生态有限公司与尉一行的天路房地产公司在进行房地产开发合作进行最关键的一项时,双方力排困难,达成共识,签订了合同。公司老总高兴,就把陆小燕她们办公室和后勤上的人全都叫上,在西宁最好的皇冠酒楼喝了一回。陆小燕的落落大方和光彩照人,一下子就成了酒宴上大家说话的对象和敬酒的理由。当公司的老总把这个如花似玉的少女介绍给尉一行的时候,尉一行眼都直了。
那天晚上,尉一行喝了很多酒,而陆小燕也是。酒成了他们相识的媒人。
陆小燕二十三岁,正是花容月貌。这样的年龄,是完全占用世间所有最美的形容词的年龄。更何况她是典型的美人胚子,眼是眼,眉是眉,身材更是苗条,用时下的话来说,就是魔鬼身材。这样惹眼的她原来是陕西财贸大学的学生,毕业后,几经周折,跑到了这个苦寒的地方来应聘,在这家公司做财务,领几文不咸不淡的工资,过着不至于为衣食住行过分操心但也并不宽裕的生活。但她的身份并不妨碍她成为众星都想拱住的月,不妨碍她成为西宁这样一个城市引以为荣的美女。她到目前还没有一个固定的男朋友。之所以这样,不是她不想找,不是她心花,不是她想把男人作为玩物,而是她接触的男人太多了,主动呈现在她面前,供她选择的男人太多,那么多优秀的男人让她眼花缭乱,让她迷茫。直接或间接的经验告诉她,要从中找到一个最适合自己的男人,让自己终生不后悔的男人,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也并不是一时就可以解决了的。她采取的办法是,和大多数被男人围追堵截的女性一样,以容颜为旗,像老姜太公,放下没有诱饵的鱼钩,翘着脚坐着,等一条最大的鱼来咬钩。她年龄并不算大,还没有到非要把自己嫁出去的最后时刻。
情场是个最好的舞台,也是最残酷的赛场,粉墨登场,连连试招,孰优孰劣,自有最公正的时间大师来进行评判。
在这个舞台上,主要角色最后还有两个男人,他们以别致的方式出现,为上演更为动人的人生,他们已经储备多日。这样的两个男人,在她的心里轮番登场,冲来撞去,拂之不去,常常会在她的不经意中,撞击她平静的心。
前面出场的尉一行就算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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